第79章 回锋 (第1/2页)
三匹沙驼奔出不到两个时辰,身后的天,暗了。
不是沙暴来前的暗,是一道神识自赤沙峡方向腾空铺开,压着整片沙海缓缓碾过。那神识阴冷、苍老、浩瀚得没有边际,所过之处,沙粒都低了一层。
筑基后期,半步金丹,血鸠真身。
“伏!”陈飞常低喝一声,三人连人带驼滚进一道沙坳。老向导反应极快,抖开一块灰扑扑的沙毯把人和驼一并盖住,毯上涂着掩息的沙兽粪泥。陈飞常反手按住胸口瓷瓶,镇界玉的青光被敛息符死死压到最淡,凡界枯井那头,阿萝一缕清气温顺地裹上来,顺着他的经脉走了一遍,把他的呼吸、心跳、真元一并收拢,整个人的气机枯寂下去,与周遭沙石混成一片。
神识扫到沙坳上方,停了一息。
那一息,陈飞常伏在沙里,连心跳都压到了极缓。肩头的伤口被沙粒硌着,疼得发麻,他一动不动。凡界枯井那头,阿萝为了把这缕清气续稳,清气在衔接处一阵阵发颤,他甚至能“感”到孩子守在井边、小脸绷得发白的模样,守缝血脉隔空渡气最耗心神,那缕气颤着,却始终没断。血鸠这等层级的神识,只需在他身上多停半瞬,敛息符和清气便都护不住。秦茯伏在另一侧,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口,连呼吸都不敢出声,老向导浑浊的眼盯着沙毯缝隙,一只手按在驼嘴上,不让牲口发出半点动静。
神识缓缓移开,继续往东、往南,朝绝阴渊的方向铺了过去。
陈飞常贴着沙,等那股压迫彻底远了,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。后背的中衣,已被冷汗浸透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顺着镇界玉传回一缕温和的念头,强令阿萝断线歇息,孩子隔界“嗯”了一声,那缕清气才恋恋不舍地收了。他知道,这一口气是阿萝拿心神换来的,不能由着她硬撑。
“走不了东、南两条道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他断定我夺了东西要往总坛反方向逃,东去的路,扫得最密。”
秦茯趴在一旁,脸色发白。老人被囚九年,何曾离这等存在如此之近。老向导却已比画起来,枯瘦的手指在沙上划出西陲的沙道,西边,是沉沙台的方向。
三人借着沙坳的遮挡,绕开大道,专挑古战场遗留的煞气短区走。这些短区里煞气紊乱,最能遮修士的灵识探查,是焦七暗网多年用命趟出来的活路。
奔出半日,寻了一处背风的沙窟歇脚,陈飞常才有空盘账。
这一盘,并不轻松。肩头见骨,肋下一道血痕,真元只余四成,镇界玉裂纹又深,强行再催动一次都得掂量。水粮够五日,沙暴季却提前了,天边的赤色一日重过一日。石生的暗线传讯也在这时到,只有一行急字:陈九、陈玖、陈默三张化名已被串并成同一桩通缉,全境画影换了新的,擅针法、怀古玉、界外口音,三条特征写得明明白白,各关卡、坊市、沙道都在拿人。往后他在玄界腹地行走,能用的皮子,又少了三层。
他借着沙窟里一点微光,先给自己治伤。乌沉针出袖,三针封住肩头出血的经络,又以长春诀真元缓缓托住被骨扇煞气侵过的肋下,行针、运气、换药,一气走完,没有半分多余动作。真元只余四成,硬撑一场奔袭已是极限,再与中期正面撞上,绝无幸理,这具身子还能撑几场、每一场能用几分真元,他在诊脉时一并校了个准数。掌心,赤沙余片已与原有的镇界玉融成一体,玉面纹路比先前更密,朝着沉沙台的方向,悄然牵出一线极淡的牵引。他闭上眼,能模糊“感”到那片余片和赤魇大半份本神的方位,虽隔着数百里沙海,却不再是两眼一抹黑。这,是他敢回头的底气之一。
镇界玉在掌心微凉,赤魇的残识浮起,声音虚弱,却先替他厘清了一处要紧的账。“我如今只回到赤沙这一小半,沉沙台下那大半份,还在邵执事手里,隔着数百里,我只能与它牵一线、感应个大概,算不得相合。须得把那大半份也救出来,两份归一,我才谈得上替你辨封缝、寻第三份。”
摆在他面前的,是两条路。
一条,避血鸠锋芒,远遁蛰伏,养好了伤,再循着赤魇的感应,徐徐图绝阴渊封神殿那最核心的一份。这是最稳的路,也是唐灵秋传讯里的意思。她在玄界正面佯动,牵制有限,只来得及叮嘱他一句,血鸠亲至西陲,万万不可逞强,先活下来。
焦七的暗线随后也递来一张西陲封锁图。赤沙峡一破,阴蜃宗在西陲各沙道、坊市、水眼都加了岗,东、南两个方向尤甚,一张大网正朝着他认定的“界外异人逃路”收拢;反倒是西边沉沙台一线,因邵执事要自顾拔营,抽调了不少巡逻去装车,露出了几道缝隙。焦七在图末只写了一句,路他替陈飞常标出来了,走不走、怎么走,他不劝,全凭陈飞常自己定。暗网能做的,是把消息递到、把退路留好,绝不替他拿命去赌的主意。这分寸,陈飞常看得明白,也认。
另一条,掉头西进,回沉沙台。
那里压着八十名苦役,压着另一片余片,也压着赤魇的大半份本神。沉沙台那一夜他只救走斜井十个人,余下这八十条命,一直是他心头还不上的账。
便在他权衡时,老六的急报经焦七的暗线转了过来,字里行间都是仓促。沉沙台那边动了,邵执事连夜加固黑幡,把八十名苦役重新串成十人的长串、共八串,又在备车,看样子是要提前转移;有几个熬不住的苦役被当场抽了神识,补进幡里,邵执事这是要在走之前,先把带不走的活口处理干净。
陈飞常捏着那道传讯,眼神沉了下去。
秦茯看他神色,低声劝:“小友,血鸠就在身后,你伤成这样,回头是往刀口上撞。沉沙台那位是筑基中期,赤沙一破,他必有防备。”
“他有防备,也有慌乱。”陈飞常却缓缓摇头,把其中的关窍一点点掰开,“赤沙峡是我破的,血鸠亲临,头一个要问罪的就是守西陲的人。邵执事丢了犄角之势,这会儿正被上头逼着交差。他越急着转移、越急着灭口,阵脚就越乱,换防、装车、拔幡,桩桩都是空当。”
他指尖在沙上一点。“再说搜捕。血鸠的神识重兵扫的是东、南,是他认定我逃命的方向。回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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