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回锋 (第2/2页)
西进,正撞在他搜捕最薄的地方。”
关窍摆完,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八十条人命他放不下,沉沙的余片和大半份本神是凑齐三样主引的关键,更不能让阴蜃宗顺顺当当押去总坛,这两样压在一处,回头的分量已经够了。
“但我不硬夺。”陈飞常语气很平,“半救半毁。趁他转移换防的乱局,能救多少苦役救多少,夺了余片,毁了沉沙台那座幡,立刻借沙暴走,绝不与邵执事缠斗。”
决断既定,他便分兵。
秦茯被囚九年,修为早被抽得所剩无几,跟着他奔袭只会拖累,也危险。陈飞常让老向导分出一匹驼、一半水粮,护送秦茯南下避风沙村,与沙里跌汇合,把赤沙逃出的那批医修一并安置稳妥。秦茯还要再劝,被他抬手止住。
“秦老,你活着到沙村,把你九年里记下的阴蜃宗总坛底细一条条写下来,就是帮我最大的忙。”陈飞常把一枚传讯玉符塞到老人手里,“到了地方,报平安。”
他又交代了一层掩护。秦茯是赤沙药场逃出来的人,阴蜃宗迟早要清点人数、画影追拿,南下这一路不能走暗网常走的熟道,须绕一段古战场死地,由老向导带着,昼伏夜行;到了沙村,便换一身沙民打扮,混在沙里跌安置的逃户里,改名换姓,莫再以伏丹门丹医的身份露面。秦茯一一应下,老人临上驼前,对着陈飞常深深一揖,九年囚牢里没掉过的泪,到底还是落了下来。陈飞常扶住他,只让他活着,把知道的都写下来。
老向导哑着嗓子比画,要留下给他引路。陈飞常摇头,沉沙台周边的沙道,焦七早给过他图,他自己走得。老人执拗不过,最终把一块刻着沙道的骨片塞给他,又指了指沙暴要来的方向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,才护着秦茯南下。
沙窟里,只剩陈飞常一人。
他换了身更旧的沙民短打,以草药汁把脸和手染成风沙磨出的黧黑,重新封了乌沉针,只余三枚在袖。他没有急着动身,先盘膝运了一个周天,把阿萝隔界渡来的清气与仅剩的真元理顺,压住伤势,又含了一颗回气丹在舌下。
西进的路,他走得极隐。专挑煞气短区和沙脊背阴处,昼伏夜出,灵识敛到几不可察。
沙暴季到底是来了。白日里黄沙蔽日,风刮在脸上生疼,天地间一片昏黄,十步外看不清人影,这等天气,寻常修士都要寻地方躲避,于他却是最好的掩护。他裹紧沙民的斗篷,逆着巡逻常走的沙道,借风声掩盖脚步,饿了便啃一块风干的沙兽肉,渴了只抿一小口水。老向导那块骨片上的沙道图被他摸得发烫,哪儿有暗沙窝,哪儿能避风,哪儿是执法不愿踏足的古战场死地,他一处一处对上,一步都不肯走错。带伤之身行这等险路,真元消耗得快,他便把阿萝渡来的清气一丝一丝省着用,非到灵识探查临身,绝不轻动。
第二夜,翻过一道沙梁,赤魇在玉中骤然示警。“前头三里,有车队,煞气很杂,是沉沙台的人。”
陈飞常贴住沙脊,慢慢探出半只眼。
沙梁下,一支小型押运队正停下来歇脚,七八名执法,清一色练气高阶,押着两辆封得严实的黑篷车,车上隐约是人的气息。看旗号,正是沉沙台邵执事的人,应当是先遣,提前往总坛方向转运第一批东西。
练气高阶,对带伤的他仍是麻烦,可这也是送上门的舌头。
陈飞常没有硬闯。他绕到下风口,借着夜色与沙雾贴近,伏在一辆车底的阴影里等了小半刻,果见一名执法骂骂咧咧离队,走到沙梁背后小解,落了单。他自沙暴余风里骤然出手,左手锁死对方口鼻、右手一枚乌沉针钉进颈侧天窗穴,封了出声,膝上一顶压弯那人的腰,人软成一团,被他无声拖进沙坳,前后不过两息。那执法连示警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被他按在沙里。
针尖抵着气海,陈飞常声音压得极低,冷硬。“邵执事要把人和东西,往哪儿送?说实话,留你一命。”
那执法起初还硬,被他针上真元一搅,疼得浑身抽搐,终于垮了,断断续续吐出实情。
血鸠亲临赤沙,震怒之下一道法旨直达沉沙台,限邵执事三日内,把沉沙这片余片、赤魇大半份本神,连同余下八十名活祭,一并押往绝阴渊总坛;若再出半分差池,便抽了邵执事的神识,自己填进幡里。邵执事又惧又恨,这才连夜装车、灭口,要赶在期限前交差。先遣这一拨,押的是前头两串、二十一个人,探路兼赶路,邵执事自率主力,押黑幡、余片和本神在后头缓行。
“三日期限,连夜转移,逾期抽魂。”陈飞常缓缓重复了一遍,松开手,将这执法彻底封了灵力、捆进沙坑,嘴里塞了破布,留他一条命在沙里,却一时半刻挣不脱、也报不了信。
窗口期,坐实了。邵执事被血鸠逼到墙角,整座沉沙台都在仓促拔营的乱象里,这正是他半救半毁的最好时机,也是唯一时机。
他在沙上飞快推演。八十名苦役分作八串,装车、过岗、拔黑幡,每一环都要人手,沉沙台本就被抽了部分执法去守赤沙,此刻更空。他不必正面攻台,只需缀着这支先遣队,先摸清押运的编制、换防的时刻、黑幡与余片在哪辆车上,再在车队行经古战场煞气短区时剪下第一拨,救人、探虚实;得手后化整为零借沙暴遁走,主力那一头,再寻第二波的空当。三件事里,苦役要一串一串抠,余片和黑幡下的大半份本神,才是大头。至于那位筑基中期本人,能避则避,实在避不开,他也只准备了“拖”的后手,从没想过要赢。
他伏回沙梁,望向沙暴翻涌的西方深处。那里,先遣车队的黑影一辆接一辆,正碾过黄沙,朝总坛的方向去;而更远处,沉沙台的方向,一道幽绿的幡光在沙暴里时隐时现。
下一步已经清楚:今夜缀住先遣、不露行藏,一昼夜摸清八串人车与主力的间距、黑幡余片所在、沿途哨卡;等沙暴压进古战场煞气短区,先剪这两串二十一人,毁车探路;再顺着主力拔营的乱局,图黑幡下的余片和那五十九条还在车里的命。
陈飞常握紧掌心微凉的镇界玉,把舌下的回气丹又压深了一分,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