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过年 (第1/2页)
过了正月十五,王秀兰的糕点铺子算是彻底忙开了。
每天早上天不亮,棚子底下就生起火,两口大锅一起烧,热气混着甜味从院子里往外涌,连巷子口都能闻见。刘嫂子带着三个媳妇从早忙到晚,手上活不停,嘴里也闲不住,说东家长西家短,热闹得像个食堂。王秀兰不管她们说笑,自己盯料、看火、尝味,每道工序都不撒手。赵大柱就管劈柴、挑水、送货,一天往县城跑一趟,有时候两趟,回来时肩上还扛着从供销社捎的白糖和油纸。
这天下午,王秀兰正在操作间里教新来的孙家媳妇切糖。刀怎么下,斜多少度,用多大力气,她手把手地教。孙家媳妇手生,切出来的糖块有大有小,急得直冒汗。王秀兰说:“别急,糖不等人,可手也不能抖。你越怕它,它越欺负你。”孙家媳妇点点头,又拿了一块试,还是歪了。王秀兰刚要再说,院门外传来“滴滴”两声自行车铃响。
“王秀兰同志住这儿吗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赵大柱从柴房探出头,见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中山装,戴一顶旧呢子帽,推着一辆黑色的飞鸽自行车。那人脸上带着笑,可那笑怎么看都像贴上去的。
“我是食品厂的。”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,抽出一根递给赵大柱。赵大柱没接,回头朝操作间里喊:“秀兰!有人找你!”
王秀兰从棚子里出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她看见那人,心里就明白了。国营食品厂的人。周德明果然还惦记着这事。
“王秀兰同志,你好你好。”那人推着车往前走了两步,“我是国营食品厂办公室的,姓钱。我们周厂长想请你过去坐一坐。你可是咱县的名人了,厂长一直想认识认识你。”
王秀兰没动,手在围裙上慢慢擦着:“你们厂长太客气了。我一个做小买卖的,哪敢去厂长办公室喝茶。”
“哎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钱姓男人笑容不减,“你可是全县第一个个体户,糕点卖得那么火,周厂长很器重你。就喝杯茶,聊聊天,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。”
王秀兰看了眼天,说:“这都快四点了,我还得赶一批货。今天确实没时间。改天吧,改天我去。”
钱姓男人的笑容凝了一下。他往院里看了看,目光扫过那两口冒着热气的大锅,扫过码放整齐的糕点箱子,最后落在王秀兰脸上:“王秀兰同志,周厂长时间紧。你抽个空去一趟,又不是多难的事。厂长要是想扶持你,你这买卖可就比现在好做多了。”
这话软中带硬。赵大柱脸色先变了,嘴张了张,被王秀兰一个眼神止住。
“钱同志,”王秀兰说,声音不急不慢,“你也看见了,我这摊子小,里里外外就这几个人。今天确实走不开。周厂长的心意我领了。你回去跟厂长说,我忙过这阵,亲自去厂里拜访。”
钱姓***了片刻,脸上的笑收了,又勉强挂上:“那行,我回去跟厂长汇报。你可别让厂长等太久。”
他跨上车,又回头看了一眼,才蹬着走了。车铃在巷子里又响了两声,慢慢远了。
赵大柱等他走远,立刻压着嗓子说:“这是啥意思?国营大厂,无缘无故请你去喝茶?我看这里头有鬼。”
王秀兰没说话,回到棚子里继续教孙家媳妇切糖。她的手很稳,刀起刀落,一块块糖切得整整齐齐。赵大柱跟进来,见她不吭声,更急了:“秀兰,你可不能去。我听说那周德明不是什么好东西,国营厂这些年被他折腾得够呛,工人都在私底下骂他。他找你,准没安好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秀兰说,手没停,“所以我说改天去,又没说不去。你急什么。”
赵大柱说:“我怕你吃亏。”
王秀兰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怕我吃亏,就别老在院里转。去把猪圈的地清理出来,等开了春,咱们抓两头猪崽。你不是老念叨想养猪吗?”
赵大柱愣了一下,知道她在叉开话,可也明白她心里有数。他“哦”了一声,提着铁锹去后院了。
王秀兰切完手里那批糖,把刀擦了擦,站到院门口,朝巷子外望了一眼。周德明这个人,她前世听过。那时候国营食品厂已经快垮了,工人在街上摆摊卖厂里的存货,周德明却还在县里当了几年副科。后来怎么样,她不知道了。但有一点她清楚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