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周厂长 (第1/2页)
天不亮，王秀兰就起来了。
她轻手轻脚地穿衣，没点灯。赵大柱还是醒了，黑暗里翻了个身，哑着嗓子问：“这就走？”
“赶早车。”王秀兰把昨天备好的包袱系紧。四十包糕，油纸裹了三层，用麻绳捆成两摞。她弯下腰，把包袱带在肩上试了试分量，沉，但走得动。
赵大柱披衣坐起来，摸黑从炕洞里掏出五块钱，塞进王秀兰手里：“多带点。出门在外，用钱的地方多。”
王秀兰把钱攥了攥，没推让，放进贴身口袋。她走到炕边，给三个孩子挨个掖了掖被角。卫红睡得熟，小脸红扑扑的。援朝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了句什么。跃进没醒，手还搭在卫红身上。
“我走了。”王秀兰低声说。
赵大柱跟着出了屋，站在门槛内，看着王秀兰出了院门。天上还有星子，冷冽冽地亮着。枣树在风里轻轻响，像在送人。
到公社车站时，天刚麻麻亮。王秀兰搭上了头班去县城的车。到了县城，又转长途汽车去地区。这一路山路多，车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架。车上有人抽烟，有人吃韭菜饼，有人晕车吐了半路。王秀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，让风吹着。怀里的糕点包袱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，她把外面的油纸又紧了紧。
到地区已经是下午了。城大，车多，满街都是骑自行车的人。楼房三四层高，窗户密密麻麻的，比县城气派得多。王秀兰在车站门口站了一会儿，从怀里掏出刘科长给的那张纸条，又问了一个扫地的老头，才找到地区副食品公司。那是一座四层的灰楼，门口挂着好几块白底黑字的牌子。
传达室的人问她找谁。王秀兰说：“找孙志强，孙经理。我是县食品厂刘科长介绍来的。”传达室老头打了个电话，过会儿说：“你上三楼，最东头那间。”
王秀兰上了楼。走廊里铺着水磨石，走起来咯噔咯噔响。她找到最东头的办公室，门半开着。里面一个男人正对着一堆单子抽烟，穿件半新的蓝中山装，袖口挽着，露出里面灰毛衣。他看见王秀兰，先是一愣，然后站起来：“你是？”
“您是孙经理吧？我是刘科长介绍来的，李家坳的王秀兰。”王秀兰站在门口，话说得不快。
“刘科长？刘宝元？”
“是。”
孙志强笑了：“快进来。老刘昨天就打电话了，说有个能干的个体户要来找我。没想到这么快。”
王秀兰进了屋，把包袱放在桌边，没坐。孙志强给她倒了杯水，她接了，说声谢谢，还是站着。
“坐坐坐，别拘束。”孙志强把烟按灭了，“老刘在电话里把你的事说了。你不简单啊，全县头一个个体户，还在百货大楼卖火了。地区这边也听说了。”
王秀兰这才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。她把包袱打开，拿出几包糕，放在桌上。油纸上的红章“秀兰”两个字，在窗外的光里显得干干净净。
“孙经理，这是我做的。山楂糕、枣泥糕、花生糖。您尝尝。这是样品，不要钱。”
孙志强也不客气，先拿了一块枣泥糕，掰开，看断面，又放嘴里。嚼了老半天，又拿了一块山楂糕。最后是花生糖，他咬了一口，咯嘣一响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你做的？一个人？”
“我在村里有个加工点，带着几个帮工。料是我自己把关。”
孙志强点了一支烟，抽了两口，说：“老刘说得没错。你的东西，能比上国营厂。说实话，我干了二十来年采购，地区这些副食品，好多还不如你这味正。你真想打地区市场，有戏。但你知道，地区不比县城。你想把货打进来，得解决两个问题。”
王秀兰认真听着。
“第一，货量。你那个小作坊，一天能出多少？要是上了柜，一天一百包打底，你供不供得上？第二，价格和账期。地区公司的规矩，先货后款，三十天结一次。你扛不扛得住？”孙志强看着她。
王秀兰想了想，说：“货量我现在一天能出八十到一百包。真上了柜，我可以加工，一天一百五没问题。账期的事，我听您的。但价格，我想听听您的意思。”
孙志强笑了，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：“爽快。那我也给你交个底。枣泥糕，我按零售价的六折给你结。山楂糕和花生糖，六五折。你送货到地区，运费自理。第一批货你先发三十包试试，卖得好，我给你涨到一百包。”
王秀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六折到六五折，扣掉原料和路费，利润比县城薄，但走量。如果真能稳定在一天一百包，一个月就是三千包。那是什么概念？光靠百货大楼，一个月才五百来包。差好几个跟头。
“行。”她说，“我先送三十包。只要货好，卖不出去您退货。我不让您担一点风险。”
孙志强看了她一眼，说：“你这个女人，有意思。做生意不磨叽。行，我明天就让业务员把货铺到二门市的柜台上。那边客流大，糕点走得快。要是成了，老刘那边我也还他个人情。”
王秀兰把糕留下二十包，自己留了二十包，说：“这二十包算我的。您柜台上先摆上。卖完给我个信儿，我再送正式的。”
孙志强叫来一个业务员，把糕分了分。那业务员叫小罗，二十出头，腿脚利索，拿着糕就出去了。孙志强给王秀兰写了张收条，又写了个地址，递过来：“这是二门市的地址。以后送货，直接找他们主任。我打过招呼了。”
王秀兰收了条子。天已经快黑了。孙志强要给她安排住处，她没让，说去车站附近找个旅馆就行。孙志强说：“那地方乱。要不你住我们公司招待所，便宜，还干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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