圈层来信 (第2/2页)
一下。再开口时笑意还在,温度没了。
“江先生,话别说太满。圈子就这么大,大家总得留条路。”
“留路行。”我说,“以前都是你们给我留,这回换我给你留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翻开那半页旧名录,在第八位那个半截的“江”字旁边,用我妈塞给我的那支圆珠笔,补了三个字。
江鸿远。
笔尖落在最后一笔上,手腕一沉,那个“鸿”字的左半边自动留了空,跟纸上原有的半截姓严丝合缝。
我拍了张照,发给钟怀礼,只配一句。
“第九个人是谁。”
发出去,没等他回。我翻开通讯录,找到沈岳的名字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城西那家旧书店茶室。地方我定的。你带一个人来,多带一个我就不去。另外,把你们手里那份十二个人的完整名录带上。”
发送。
郑恒回得倒快,就一个字。“行。”过了一分钟又补一句,“明天九点,导播台留门。”
刚开录那阵,他给我排的位子在走廊最末排。今晚他给我留门。
屏幕暗下去那两秒,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上个月我还在算怎么混完赛程,好把那笔违约金绕过去。现在我在给一个资本方定时间,定地方,定他能带几个人来。
以前这种局,都是别人定。
发送键按下去那一刻,换我挑人了。
明天这局,我不是去谈合作。
我是去问账。
钟怀礼回得比我预想的快。
“第九个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谁把下半页裁的。”
“谁?”
“签那张纸的人。签完名字,纸就裁了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,手里的圆珠笔转了半圈。签那张纸的人,我妈签的那张纸。
“您知道我指的是哪张?”我最后回了一句。
这回他没有立刻回。过了快十分钟,手机才又亮起来。
“江先生,你手里那份名录上,第四位是我师兄。他死前把铜牌给了老周,老周给了你。这条线,比你想象的长。”
我把这句话读了第三遍。
第四位。我翻回那半页旧名录,第四位那个名字旁边也缀着编号。跟程述名字前面那个格式一样,跟陆晚棠名单上补位嘉宾后面那家公司的门牌号也对得上。
原来不是两个人。是三个人。
我把照片放大,辨认第四位那个名字。纸太旧,笔画糊在一起,我认了半天,认出第一个字。
周。
老周。铜牌。鉴宝节目的收尾。这三样东西本来不该连在一起,现在连上了。
我没放下手机,直接打字。
“您今晚来,是替谁来的?”
消息发出去,屏幕上只剩我这两行。他没回。
他不是替谁来的。他替那半页名录上被裁掉的人来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重新把三样东西摆了一遍。名单、名片、档案袋。摆来摆去,摆在最中间的还是那半页旧名录。十二个位置,九个名字,三个空位。裁掉的刚好是末尾三个。
末尾三个,前两个我认不出来。最后那个,字迹比前面都重,笔锋往下压,写的是一个姓。
顾。
我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。陆晚棠说过,她爸书房那份复印件上有个编号。也说过那编号的格式跟名单上那两人一模一样。可她没说,那份复印件上有没有这个名字。
这个字底下压着一道很浅的印痕,像另一张纸上的字透过来的。我翻过来对着灯看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
再翻回来。印痕还在,位置刚好在“顾”字正下方,形状像两个字。第一个横折,第二个竖钩。
我把纸举高,借光挪来挪去,认出来了。
江鸿远。
背面裁掉的那半边,透过来的是我爸的名字。这页纸本身,就是从他名字下面裁出来的。
手机又亮了。温以宁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
“我也没睡。”
“那张原件上,我爸压了一行批注。”
“什么批注?”
她停了一下才发过来。
“此名录后三位另有副本。勿外传。”
我盯着“另有副本”三个字。副本在哪儿?
没等我问,她又发来一条。
“批注下面还有一行,笔迹不一样。写着三个字。”
“哪三个?”
“别找。烧。”
我盯着这三个字,忽然笑了一声。
不找,不烧。
这半页纸落我手里不是偶然。从老周递铜牌,到钟怀礼留档案袋,再到陆晚棠给名单,每一手都有人推。推的人不急,我更不能急。
明天三点,旧书店茶室。
沈岳会带着那十二人的完整名录来。而我手里这半页,刚好够当着资本方的面,撕掉他所有的底牌。
我拿起手机,给温以宁回了一条。
“原件先别动。明天我去取。”
然后翻回钟怀礼那条消息,补了四个字。
“副本在哪?”
发送。
屏幕上那两行字还静着。明天过后,问这句话的不会只有我一个。